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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陆&国芳's blo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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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退休,你准备好了吗?  

2008-11-28 14:18:47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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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作者    陆青原

“退休,你准备好了吗?”前几年有人大声地问我。我茫然地瞪着双眼,中气稍有不足地回答他:“没有。”实话实说,对于退休的问题曾经在脑子里转过几圈。但是无论在思想上或者心理上都没有足够的准备。

2007年6月初的一天,我正伏在办公桌上忙着我的事务,人事部主管将一本绿色的本本,放在我的办公桌上。绿本本的封面上几个大字赫然在目《上海市职工退休证》。“我退休了?”我拿起绿本本轻轻地抚摸着,也不知是问自己还是问人事主管。从此在我保存的身份证件中,又多了一本《退休证》。我痴痴地望着这本《退休证》,似乎感到有一只无形的手,将我从时光隧道中拉回到很久很久以前……

我从小生活在工人新村里。那是一家国有大中型的化工厂的工人住宅区。对于五十年代末至六十年代初期,工人家庭的生活琐事我耳濡目染,感触良多。这家工厂生产的是化工染料,因为在生产过程中,有不少原料属于有毒有害的。其中就有致癌物质“苯”。因此工人的福利待遇不错。车间里的工人每天都有一瓶牛奶。因为牛奶不但有营养,还有解毒功能。在公私合营前,鲜奶紧张,老板发的是美国瓶装的“克宁”奶粉。但那些脸色灰暗的老工人舍不得吃,每天下班带回家,给孩子吃。五六十年代的一瓶牛奶身价不菲,可以说属于高档营养品。所以那时在这个工人新村的普通工人家里,看到小孩在喝牛奶,或者家里翻出几个装“克宁”奶粉的玻璃瓶,也就不足为奇了。

六十年代,我曾经多次地在这个工人新村里,看到不少家境困难的老工人,在光荣退休的时候失声痛哭,有的甚至跌坐在地上不肯起来。恳求领导让他们再做几年。那时候,家庭孩子多,女人都是家庭妇女。男人退休了,就意味着家庭生活将更加艰难。他们多么希望能再多做几年。望着这种场面,我的心里充满了对他们的同情,同时心里也升腾起一种奇怪的念头,希望自己将来退休时不要像他们那样,为生活的拮据而流泪。

1979年,父亲为了我能够回到上海,由厂里通过医院的关系,办理了因病提前退休的手续,由我顶替进厂。父亲离开厂的那天,我陪着到了他原来的办公室,看着他最后一次默默地坐在那张陪伴了他几十年的办公桌前,仔细地整理了一下桌子上的办公用品,然后慢慢地锁上抽屉,把钥匙交给了他的接替人。我看着父亲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办公室,脸上流露出些许失落的表情。几十年过去了,父亲虽然已经离我而去,但当时那种神情确一直深深地烙在我的心头。多少年来,退休留给我的印象,总是伴随着痛苦和伤感。

自从进了工厂以后,眼看着各个岗位上的老工人还在不断退休。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;开心还是不开心,有人顶替还是没人顶替。一切都按照男人六十、女人五十五周岁的规定,有条不紊地进行着。各个岗位上取而代之的是脸色黝黑、身体结实、年龄不小,对周边的一切又充满了新奇感的知青学徒工。而那些没有上山下乡的老三届的幸运儿,在厂里早就弄了个主任科长的干干了。对于已过而立之年的我们来讲,除了有身力气以外,其他一无所有。是真正意义上的要从零开始。

新的工作开始了,新的生活也开始了。进了城的我们,已经没了农村中的那种懒散、松垮的工作环境,每天就像被绑在了一部高速转动的机器上,身不由己地跟着运转。岁月在每天勤奋的劳作中,一天又一天地过去。那时候的我们,可以说是战斗在两条战线上。一条战线在厂里,另一条在家里。无论是炎炎夏日,还是寒冬腊月。每天一早,家里的这条战线就开始忙得像打冲锋。闹钟就是我们一天开始的冲锋号。在铃声的催促下,就像紧急集合一样赶快起床。夫妇两人按照日常的分工。一个抓紧做早饭。没有煤气,没有冰箱,更没有微波炉,一顿早饭就忙得你晕头转向。那时钱挣得少,牛奶面包是给孩子吃的,大人就吃点泡饭。另一个掐着时间,尽量让孩子多睡几分钟,最后也只得无奈地把还在熟睡的孩子叫醒;在睡眼惺忪中连哄带塞将早饭吃完之后,就急急忙忙地将孩子拉上自行车送到学校;做完早饭的这位,匆忙地扒了几口,就争分夺秒地赶到菜场挑这捡那,为晚饭做好储备。那时没有超市,没有大卖场,生活很不方便。等到收拾停当,离上班的时间也不多了。接着马不停蹄地奔跑赶车,等到一头大汗地跨进单位大门,工厂的这条战线还等着开战呢。厂里的一天依然忙碌,天天一身油腻,一身臭汗;有的纺织厂里的女工,来回巡视织布机,一天得走几十里地。累的两脚肿涨,脚背上,小腿上手一摁就是一个凹坑。一到下班,昏头昏脑的我们回到家里,第二波冲锋又开始了……

人到中年,每天都在忙,忙家务,忙孩子,忙挤车,忙工作。还要忙中偷闲地读点书,给自己补充点谋生的本事。总企盼不要被社会前进的车轮甩掉。这个年龄段的我们真的很忙很累,有时就会不由自主地说:“要是退休就好了。在家每天睡睡懒觉,省心省力。享享清福。”但这仅仅是想想而已。第二天还得拖着疲惫的身躯,搭上越来越挤的公交车,赶着越来越远的路去上班。去重复着没有任何创新意义的生活。那时退休是可望而不可及。

2003年6月28日,我在旅游途中出了一次严重车祸。躺在病床上,百无聊赖的我曾想过退休的问题。想想还有四年时间就要退休了,亏得这次没报销,否则缴了十几年的养老金,未曾享受就付之东流,那太不合算了。那时似乎有点悟彻之感,心想再熬四年吧,四年以后办退休,在家颐养天年,说啥也不干了。然而俗话说“好了伤疤,忘了疼。”我是连骨头还没长好就忘了疼了。自以为是地觉得那摊工作离不开我。仅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月又屁颠屁颠地干活去了。

四年真快,一转眼退休就在眼前。退休手续办了,退休证也领了。一般来讲这是人生中倒数第二张重要的身份证件。最后一张证件通常都是由家属代领,自己是看不到的。退休一年多了,领导或许觉得这个老家伙用得还蛮顺手,因此我还在原来的位子上赖着。还像原来一样早起、挤车、上班,忙得不亦乐乎。忙了,就会有怨气。有了怨气,有时就会觉得该走人了。你不走,年轻人就得不到升迁的机会;你不走,就占了社会上大学生就业的岗位。你不走……凡此种种,看来是该走人了!

走人以后,日子怎么过呐?现在毕竟每天有近十个小时,是在挤车上班中消磨掉的。一下子成了时间的富翁,如何开销掉这些忽然来临的财富,倒是值得探讨的课题。出于职业陋习,我得先做个预算。预算一下今后几十年(但愿有几十年)的生活怎么过。但这个预算太难做了。唉,管他呐,干脆走到哪算哪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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